山东新闻网潍坊讯（记者 李冰 通讯员 姜茁）“摸金校尉”，东汉末年曹操所设官职名称，该属专职搜罗掳掠民间古玩、宝物，甚至盗取达官贵人乃至皇亲国戚、帝王将相的古墓，掠取值钱陪葬品为曹军扩充军饷所用。东汉列为“建安七子”之一的陈琳曾在《为袁绍檄豫州》中写到：“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与摸金校尉疯狂掳掠相类，2007年2月至3月间，昌乐连续发生文物被盗案，一时间收藏圈内人人吊胆提心、惴惴不安。为侦破此案，机智的昌乐刑警行针布线，设下连环计略，一步步将锁定的目标尽入彀中，终使犯罪分子的丑恶嘴脸原形毕露。
哥釉龙纹瓶
海兽葡萄镜
清末豆青地青花盖罐
元朝黑花四系瓶
清朝乾隆年间“祝寿图册”
清朝乾隆年间“祝寿图册”
清朝乾隆年间“祝寿图册”
智取“摸金校尉”
俗语说：“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在人荒马乱的乱世凶年中，人们常藏些黄金首饰以备急用，而在民安物阜的太平盛世里，古董、古玩的收藏活动就会如火如荼，热闹非凡。在享有蓝宝石之都美誉的昌乐县，随着经济快速、健康、持续地发展，日益呈现出富足、和谐的新气象。生活富裕的人们越来越重视生活品味的提升和理财投资的筹划，有不少的人热衷于各类物品的收集、收藏，从邮票、玉器到书法、古董，形成了不小的收藏圈子，民间收藏的势头不可阻挡，特别是古董收藏受追捧的程度一年高过一年。
一
2007年2月16日，昌乐县公安局接到县城一收藏爱好者张庆吉报案，其家里被人撬盗，家中收藏的3枚唐代青铜古镜等藏品被盗，损失价值约20000元。接到报案后，昌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立即出动技术人员和侦查员展开调查。但是经过细致的勘查后发现，现场遗留的证据实在太少，侦查员根据受害人提供的线索和获取的证据进行分析，作案分子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盗取收藏的古玩说明对文物有一定鉴赏能力，可能为熟人作案，但也不能排除流窜作案的可能……，几种可能同时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交织，现场又无法获得有效的线索，一时间案件的侦破工作难以继续。
就在侦查员们为这起案件一筹莫展的时候，却转来了连续发生收藏品被盗的消息：
3月4日上午10时许，退休干部王本华家中发现门窗被人撬开，家中摆放的歌釉青豆盖罐和贴花白瓷瓶不翼而飞。当时，王本华正在家中卧室休息，但是没有留意到有任何动静……
3月12日19时许，退休干部刘仁之在外吃完晚饭后回家，走到家门口发现家中房门四敞大开，刘仁之喊话问什么人在时，屋内忽然冲出一名男青年，手里拿着一副卷轴画朝刘仁之便打。刘仁之急忙躲闪，并大喊“抓小偷”，家属院中的两名住户在阻拦该男青年时被摔倒在地，该男青年出家属院后朝西逃走。经清点，刘仁之家中珍藏的三十多页的清代乾隆年间“祝寿图册”被盗……
案件接连不断地发生，且都是极有针对性的盗窃古董收藏品，在昌乐收藏界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时间昌乐收藏圈里人人吊胆提心、惴惴不安，家中藏有珍贵古董的收藏爱好者更是小心翼翼，唯恐给自己和家人招来无妄祸端。外地的收藏者也都在传着这么一个消息：“最近少到昌乐去，现在那边古董偷得厉害……”
二
连续数起盗窃收藏品的发生，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也引起了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昌乐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刘效伟做出指示：调集精干力量，全力以赴展开调查，一定要尽快侦破此案，为群众挽回损失，消除影响。3月20日，昌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召开了案情分析会，结合近期此类案件的特征展开分析研究：连续发生多起收藏品被盗案件决不是偶然，而是具有针对性的有预谋犯罪；犯罪分子情况了解熟悉、目标明确，可以排除外地流窜作案的可能，且熟人或同为收藏爱好者的人员作案可能性较大。根据案情分析的情况，刑警大队做出决定：鉴于案件在现场痕迹、作案手法、针对目标等方面特征相似，决定将该数起盗窃案件并案侦查，由刑警大队二中队抽调精干力量集中侦破；以受害人经常交往的收藏爱好者以及朋友为重点走访目标，充分了解情况，获取线索；派专人调查周边地区古玩交易市场，了解被盗物品的行踪。
一声令下，侦查员们立即按照分工开展行动，一项项工作任务紧锣密鼓的开展起来。
在明确案件侦查范围的基础上，侦查员首先将重点放在了收藏爱好者的身上。俗谓财不露白，但在收藏界，藏友之间，不论年龄长幼，职位高低，学识深浅，能者为师，收集到好的藏品，相互间互通有无，相互交换的情况却屡见不鲜。谁家中有什么藏品，价值多少，甚至存放的地点在熟悉的藏友之间都不是秘密。
因此，侦查员们对各受害人进行了进一步的询问，了解圈内收藏爱好者的有关情况。在经过多方了解后，3起案件的受害人都提到了一个嫌疑对象——赵文言。此人经初步了解却是颇有来历，自学考试法律专业大专生，曾经从事法律服务工作多年，以法律工作者身份为人代理诉讼，后来他又取得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现在县城开办了一间“癫痫病防治门诊”。赵文言从事收藏时间并不长，但提起他的人品圈内的藏友都评价不高，民间收藏全凭个人眼力，有时藏友之间交易藏品或许会拿到赝品，但往往卖家也不知道藏品的真伪且交易的价格不高，藏友们之间也就只当交流学习，从不会盘根究底。但赵文言每当买到赝品后，马上就会向法院提起诉讼，不管交易时双方如何约定，一概声称自己毫不知情、上当受骗，民事诉讼本就是他的“老本行”，这样的官司赵文言逢打必赢，就算是诉讼费用高过藏品价格他也照打不误。一来二去，在外界不知情人的传言中，赵文言这个入收藏圈时间不长的新人却成为了以鉴别能力高、眼力准而著称的能人。还有就是赵文言看中的藏品，他总是“打旋磨儿”，没完没了地纠缠，见到别人实在不想卖出，他就会出言恐吓。赵文言曾经看中了潍城一位收藏老人的玉扳指，多次要求购买但因为价格太低，老人没有出手。后来老人以更高的价格售出后，赵文言又来索售，老人声称已经卖掉，但赵文言以为还是推辞，临走留下一句：“你等着看吧”，就转身而去。老人日思夜想越想越害怕，生怕惹出什么事来，最终决定把家中剩下的藏品全部便宜出手，再不搞古董收藏。对于被盗的这些藏品，被盗前赵文言多次来看，并透露出愿意购买的意思。
鉴于对赵文言了解到的情况，刑警大队决定将赵文言做为重点排查对象进行调查。由于3月12日刘仁之家中失窃时，作案分子曾于受害人碰面并与群众扭打，刑警大队按照规定的要求，由其中一名与犯罪嫌疑人扭打的群众对赵文言的照片进行辨认。
“不是他，那个人是个圆脸，皮肤白，而且年龄也不对，那个还要年轻多了。”辨认的结果出乎侦查员的意料，这就说明作案分子是另有其人。
三
在赵文言直接作案的嫌疑排除后，在失望的同时，侦查员们又将重点转到了收藏爱好者的调查和古玩市场的走访上来。民间的收藏队伍究竟有多大，虽然一直未有详细的统计数据，但侦查员们或乔装成购买藏品的买家，或直接表明身份调查取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把每个乡镇、每个村庄都走了个遍，仅调查取证的材料就积攒了厚厚的一大摞。
3月28日，刑警大队二中队副中队长王福亮和侦查员单既成乔装成购买藏品的买家，走访到了昌乐县唐吾镇，他们了解到某村李占强家中有古董收藏，来到李占强家中刚坐下，侦查员们的眼睛不禁一亮，李家中摆放的一只贴花白瓷瓶正是2月16日张庆吉失窃的，一个多月来，侦查员们日夜苦思冥想、细心琢磨，早已经根据受害人提供的资料照片把失窃藏品的特征记得一清二楚。
此时，只有李占强年迈的老母亲在家，家中藏品的来历等情况一概不知，此时表明身份扣押赃物明显不妥。此时，王福亮发现家院内停放了一辆曾经改过车漆颜色的摩托车，顿时计上心来。王福亮暗中向滕海波示意，长期共同配合作战，养成了战友之间的默契，单既成立即会意，两人多话不说起身告辞。
从李占强家出来后，两人立即赶往唐吾派出所，并随即向局领导请求签批搜查令，并提出了突破李占强的方案：以李占强家中的摩托车未按照规定私自改喷颜色，有赃车嫌疑为由，扣押摩托车及被盗白瓷瓶在内的有关涉案物品，同时要求李占强按照规定时间到当地派出所反映情况。接到案情汇报后，昌乐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刘德贤召集大队相关负责人研究决定：同意办案人员的意见，立即发出对李占强的搜查令，对相关涉案物品进行扣押。
在发出搜查令后，负责办理此案的王福亮、单既成等侦查员在唐吾派出所的协助下，马上对李占强家进行了搜查，并将白瓷瓶、摩托车等物品依法进行了扣押。完成搜查后，侦查员让搜查见证人给尚未回家的李占强传话，让李占强尽快到派出所说明该摩托车的来历。一切步骤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布置妥当，侦查员的心中仍然毫不轻松，生怕费尽力气查究到的线索又会断掉，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侦查员们还是在唐吾派出所住了下来，耐心地等待鱼儿上钩。
足足一个星期后，侦查员们等候已久的目标终于露面了。4月4日下午，李占强来到派出所就大呼小叫，质问工作人员凭什么认定他的摩托车是赃物。看着飞扬跋扈的李占强，侦查员们不禁会心一笑，王福亮悄悄把李占强叫到了一间办公室里。
“你先别急。我先问你，你家中的那个白瓷瓶是哪儿来的？”
“在市场上淘来的，买的人我不认识，不知道他是哪儿的，也找不到他给我证明。”李占强还是理直气壮，只可惜这些提早在家想好的对策说得急了点，还没等侦查员详细询问，就先一股脑地把抵赖的借口全部说出来了。
等李占强这话一出口，侦查员们差点笑出声来。“破这个案子有门了！就看怎么突破李占强的心理防线。”王福亮一直紧悬着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审讯工作立即开始，尽管李占强百般抵赖，但仍不能动摇侦查员们的信心。几番回合，直到第二天下午，李占强终于承认家中的白瓷瓶是从县城一户人家偷来的，他还偷过好几户，但赃物已经都出手卖掉了。
“你还有同伙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的事。”
在问及李占强的同伙时，他闭口不谈。但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分析，作案分子应当至少有两人。侦查员丝毫没有放过这一疑点。
“那你每次到昌乐都是怎么去的？”
“有个钟家后沟的朋友叫吕大伟，这几次都是碰巧他到城里，我坐他摩托车去的。”
碰巧？每次都是？侦查员们意识到李占强还在隐瞒真实的情况。当即，侦查员决定立即赶往钟家后沟村传讯吕大伟，当赶到吕大伟家后得知，吕大伟在北岩镇某企业打工，正好遇到值夜班，已经往单位去了。
侦查员们立即调转车头，急速赶往吕大伟的工作单位进行抓捕。侦查员赶到北岩后等待在单位门口，将急匆匆赶来上夜班的吕大伟抓捕归案。
随即，侦查员就近对吕大伟进行了讯问。
“你们偷的东西都放什么地方了？”
“都是李占强买了，事后他分给我点钱。”
“你们盗窃的地点都是谁找到的？”
“每次都是李占强接一个人的电话，告诉他什么地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李占强就带我去。”
“接什么人的电话？”
“好像叫赵文言，在县城开了个门诊部……”
赵文言？呵呵，转了一个大圈，案子的线索又指向了侦查员们所有怀疑但经辨认排除的赵文言身上，看来这才是深藏不露的“幕後黑手”！
此时已是4月5日的上午8时，一夜未合眼抓紧审讯的侦查员们个个疲惫不堪。但是要抓住案件稍纵即逝的契机，在最短时间内及时有效的展开工作刻不容缓。侦查员们马不停蹄又赶回县城将正在家中的赵文言抓获归案。
至此，这个专以古玩收藏品为目标的盗窃团伙的成员全部落入法网。
四
随后开展审讯工作中，侦查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熟悉法律且专业学习心理咨询的赵文言早已为自己做好了铺垫：
“我犯法了，我承认。但他们偷东西和我无关，我最多也就是收购赃物。”
“东西我早就卖了，在市场上卖的。没卖出多少钱来，钱都花了。”
……
狡猾的赵文言从一开始与李占强接触，就故意没有明确与李占强商讨如何盗窃的事。赵文言曾试探地问李占强：“你会偷东西吗？”在得到肯定答案后，赵文言充分利用了心理学上暗示的方法进行教唆。
“……家有个铜镜不错呢，可惜他不卖，否则我就买下来。”
“他那东西放得很好找，就摆在……。”
“他家就住在……。”家庭住址实在说不明白的，赵文言干脆就带上李占强到目的地指认。
历经几番审讯，赵文言依旧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矢口否认。办案人员将案件的审理情况向刘德贤副局长做出汇报：“赵文言实在太难审了，法律规定他很清楚，又是心理咨询师……。”
“那让他审你们好了。”一句话调侃又不失严厉。
“他懂法律更好交流。先把其他证据查实、查细，如果继续拒不交待，不用你们做思想工作，他自己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处理结果。”这位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多年、攻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侦查员放缓了语气，对下步的审讯工作作出指示。
再振精神的侦查员们加大了审讯的力度，赵文言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溃了，和盘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和赃物的下落：
2006年农历腊月的一天，在县城南关古玩市场闲逛的赵文言初次遇到了正在摆摊卖几枚古币的李占强。交谈中赵文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姓名告诉了李占强，并以一副行家里手的姿态教育李占强搞古币不值钱，要搞就搞点别的。
李占强回家后打听了一下，赵文言的竟然非常出名，还曾经多次打过古董的官司。李占强大喜过望，感到就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偶遇高人指点，学得祖传秘籍，从此一飞冲天、财源滚滚。腊月二十左右，李占强便按照原来记下得地址，找到了赵文言，要拜赵为师，学习古董鉴定。谁知赵文言却说李占强学不了，还问李占强会不会偷东西。李占强失望之余对赵文言说：“偷没有不会的。”然后两人又东拉西扯谈了一会儿，就结束了这次会面。
腊月二十四，赵文言又找到李占强说：“县城张庆吉家有三个古镜挺不错，值几个钱。弄个这样的东西才算得上搞古董。”随后，赵文言又给李占强指了张庆吉的家门，并告诉他“东西就放在西屋的床下”。
没过多久的一天晚上，李占强就将盗来的古铜镜带到了赵文言家中，并将古镜和陶罐以1600元的价格卖给了赵文言。随后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赵文言提供线索，李占强和吕大伟实施盗窃，先后疯狂作案6起（其中未遂一起），窃得清朝乾隆年间“祝寿图册”一套、元朝高柄杯一只、元朝黑花四系瓶一只、清末豆青地青花盖罐一只及海兽葡萄镜、哥釉龙纹瓶等共计十余件文物，其中“祝寿图册”宽36厘米、长42厘米，多达30余幅，经鉴定属国家三级文物。
由李占强实施盗窃所得的赃物均由赵文言收购，除古铜镜等少部分物品已被赵文言在淄博摆摊出售无法追回外，其余大部分赃物都被赵文言藏匿在外地一个朋友家中。
根据赵文言的交待，昌乐县刑警大队将赃物全部取回，并及时向失主进行了返还。至此，昌乐县连续发生的这数起古董被盗案件全部成功告破，一个专门以盗窃收藏品为目的的盗窃团伙被彻底打掉。
案件侦破后，几起案件的受害人自发组织起来，为昌乐县公安局写了感谢信，并专门制作了一面写有“一心为民，破案神速”字样，落款为“昌乐县收藏爱好者”的锦旗赠送到公安局，以表达对公安机关的感激之情。
5月1日，赵文言、李占强、吕大伟3人被昌乐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盗窃为由批准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此文中除公安民警外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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